星星妖精

【艾利 ABO】HUNTER or HUNTED Ch.5

十字路口:

ABO  平权背景


WOF 自由之翼 特工组织,参照MI6


艾伦的片场是《敦刻尔克》,没有看过的妹子只要知道二战背景,一边是腐国一边是德国,两边打架就好了


利歪的片场是《蜘蛛侠》,嗯,妇联应该都熟


感觉这章好无聊


10


战争不是靠撤退取得胜利的。


这显而易见。


但是很多时候,顺利撤退就是值得纪念的胜利。当猎杀者足够危险和凶狠时,连撤退也会变得困难重重。能够高举圣锤喊出“Never Retreat”的十字军骑士,一定背靠悬崖,无路可退。


利威尔曾经许多次陷入过需要通过“撤退”来解决问题的处境——他坚信称其为“逃跑”更为合适,只是艾尔文一意孤行地要求在报告上使用“撤退”“疏散”“撤离”等含蓄婉转的字眼。


“撤退”的地点也谈得上丰富多彩,从满溢着发情期信息素和肉体交合声的非法妓院,西非沙漠里反政府武装的牢房,到东京晴空塔118层的旋转咖啡厅和法兰克福地下20米深的德意志银行金库。作为一名具有合法身份编号的专业特工,在这些时候,利威尔通常都怀揣至少一把自动手枪或轻型冲锋枪,腰上别着备用的军刺,耳廓内贴好无线麦克风,用石墨烯防弹衣和军用眼镜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他还是头一次坐在人满为患的电影放映厅正中央,握着杯无糖不加冰的奶茶,身披一件明显不是自己尺码的西装外套,考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其实装备并不要紧,就算是利威尔,也不能试图使用手枪弹和防弹衣去对付半米厚的钢化玻璃和混凝土墙壁,微型定点爆破弹是更加行之有效的小朋友。当然,指望能从下午才烘干好的牛仔裤口袋里请出这么个热辣的小朋友不如去后悔刚才点奶茶的时候没加爆爆珠——好歹也属于爆炸物的一种,如果他曾经和豌豆射手学过艺,也许可以用它击晕门口卖爆米花的服务生。


其他能够发挥作用的小朋友并不是没有,比如他左腕上这块三盘六针的卡西欧电波表,能够释放对周围八十平方米范围内有效的烟雾弹和催泪瓦斯——附带定时功能,是在短时间内制造混乱的一把好手。或者用藏在眼镜镜腿里面的锋利刀片劫持一名人质,必定会引起尖叫和恐慌。左手边膀大腰圆、面红耳赤的西装男多半血压超标,心脑血管的运行状况堪忧。右手边的的短发女孩正屏气凝神盯着荧幕——搞不好尚未成年。


利威尔颇有悲悯之心地想了想艾尔文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和行程表,决定还是继续后悔爆爆珠的事情。


他突然涌起了对超级英雄浓浓的羡慕之情,要是他也能像荧幕上的小鲜肉一样可以发射黏糊糊的蛛丝——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这种超能力对维持房间的整洁很不友好——悄无声息地吊在天花板上爬出去看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没有个姓史塔克的干爹。


利威尔躺在宽敞舒适的沙发席上,双脚交叠,半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反正这种电影也不需要全神贯注。他不禁有点怀念刚刚被自己放弃的战争片,以及早些时候来自于年轻下属的约会邀请。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游离于眼前一望而知的电影剧本之外,在看到小鬼和干爹之间由于交流不畅而险些酿成大祸时,利威尔觉得自己应该吸取教训,采取更为直接易懂的手段与艾伦沟通。


他掀起西装的一侧衣襟,最大程度遮挡住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像个晚上躲在被窝里偷看超过自己年龄分级书本的中学生,给刚认的便宜干儿子写信息。


这时候他又不禁羡慕艾伦了,那小子就算不看屏幕,仅靠盲打也能发完一封短信,附带开场白(利威尔先生)和结束语(待会儿见)的那种。不止是短信,一整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也不在话下——如果他能背过的话。


艾伦的这项特殊技能被注意到时,外勤特工们正挤在会议室里,昏昏欲睡地听艾尔文做季度例行工作总结。艾伦一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一副积极进取的好员工形象,一边在桌板下手不停歇地和利威尔讨论会议结束后的小组聚餐去吃什么。利威尔虽然没有艾伦这手绝活,但他向来懒得给艾尔文面子,光明磊落地翘着腿,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到过艾尔文脖子以上的区域。其他人自然不敢像组长一样肆无忌惮,只好任凭这两人在讨论组里聊得热火朝天,自顾自敲定去吃芝士汉堡配炸薯饼,并在会后他们提出质疑时十分无耻地辩解道“你们也没有表示反对啊”云云。


在此之后,利威尔的小组内掀起了一阵练习盲打发短信的热潮,甚至还举行了比赛——为了公平,艾伦作为裁判。奥路欧力压群雄,一举夺得冠军,但因为阴险地使用了十年前的全键盘手机而被剥夺了领奖资格。


“我这边电影散场较晚,你看完后送女孩回家即可,不必等我。L”


点下发送键的瞬间,利威尔对自己写的这封短信感到非常满意——大幅超出他的一贯水平,既简洁明确地表达了不需要艾伦送的意思,同时很体贴地给了年轻人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下。


可是短信提示发送成功时,他又觉得这封短信简直糟透了,由内而外散发着酸了吧唧的腌黄瓜气息,仿佛在口是心非地诉说着自己对艾伦身边陌生漂亮女孩的介意和不满。


等短信的送达提醒跳出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即使搬去贝克街和福尔摩斯做室友也不能得到救赎。他明明很清楚艾伦最不怕的就是接直球,却居然在同一个晚上连续犯了两次错。那个女孩是谁完全不重要,因为艾伦不需要向下的台阶,他只会往上走,往利威尔在的地方走。


艾伦不是他的干儿子,干儿子可不会对干爹的屁股虎视眈眈。


艾伦是一匹灰白色的成年极地狼,就算有时候会像近亲哈士奇那样来回摇尾巴,也不能掩盖他血管里流的是野兽之血的本质。


回复几乎立刻就展开在手机屏幕上,利威尔不去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甚至能料想到年轻人打出这句话时内心有多兴奋。


“我等你。”


中途退场会影响其他观众的观影体验,好好公民利威尔对自己说。他只好勉强熬着,捧着空空如也的奶茶杯,艰难地保持自己的屁股仍贴在柔软的皮质坐垫上,一分一秒的时间都犹如刀割。以至于电影里多年前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终于向女友提出订婚,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和惊呼声时,他还在用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扫兴地想,这下盾冬党又要普天同庆好一阵子。


可是待头顶上的灯光一排排亮起,观众开始陆续退场,利威尔又莫名其妙地不想动了。他逐个检阅完导演,演员,职员,赞助商——在其中发现了两个日本名字——又耐心地听完美国甜心的最后一句絮叨,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恋恋不舍地拖着脚往外走。


他刚才只说走错放映厅,艾伦不会知道他到底在哪个厅看电影,所以只能到影院出口等他。他可以直接去影院里的洗手间,通过窗户跳到马路上去——他只在这一家影院看电影,对附近地形比模拟战斗系统里的歌剧院还熟悉——从而避免在影院出口和艾伦打照面,事后问起来就借口说人多走散了。


虽然不怎么完美但至少是个计划。


他的狼没有给他机会。哪怕是条哈士奇,想从它面前摸过去也得放轻脚步。


利威尔刚迈出放映厅的门槛,就与艾伦灿烂的笑脸不期而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厅?”总不至于整个影院周末的黄金时间只有一个厅在放映。或者艾伦从一开始就跟着他?这更不可能,能跟踪自己还不被察觉的人至少不该长着一双绿眼睛。


“定位追踪,我的长官。”艾伦用三根手指夹住手机,在利威尔面前华丽地打了个转,屏幕上一闪一闪的荧绿色光点和灰白色箭头精准地重合在一起。


利威尔没有预料到艾伦竟然在西装外套上留了这么一手,当下眸色一暗,抬手就打算掀起身上的衣服丢回到它主人的脸上。


看!两年前他还是二话不说,抬脚便往肋骨上踹,现在就只舍得甩衣服,离一边扔枕头一边喊“piss off”的场景指日可待。


年轻特工见好就收,赶紧隐去笑容中的那两分得意,按住利威尔的肩膀,连着自己的西装外套一起,“别脱,外面下雨了,冷。”


利威尔败给艾伦,就败在这一点上。


“我这外套里的追踪器,可是按规定装的,阿尔敏可以给我作证。”艾伦站在下行的扶梯上,和利威尔并排,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带着点不明显的鼻音,好像他才成了受委屈的那一个。


按照WOF的规定,为了保证雇工,特别是外勤特工的安全,不止是手机和手表,每人外出时身上都要额外携带可以定位的微型追踪器。基于方便性和隐蔽性,追踪器几乎都装在鞋帮里,除此之外,西装、风衣之类的厚外套也是好选择。艾尔文有权限随时获取所有追踪器的位置,利威尔也是一样。艾伦虽然只是个普通特工,用手机找一下自己的外套总没什么问题,即使这件外套穿在利威尔身上。


但在不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有预谋地让利威尔穿上装有自己追踪器的外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您生气了吗?”年轻人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


利威尔认为自己是有理由生气的,然而他却并不感到生气。是他自己模棱两可地选择和艾伦“保持距离”,并在此之后,又一次纵容了艾伦的逾距,就像以前许许多多次纵容艾伦逾距一样。他甚至想打电话给艾尔文,指责他设立的狗屁制度威胁到了零级特工的贞操,也不愿意归咎于艾伦那点小把戏。


他不像艾伦那样擅长接直球,只好避重就轻道,“给你作证,阿尔敏可不作数。他上次还信誓旦旦地指证你是泄密者,你忘了?”


听到利威尔这句话,艾伦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下来,对着他的长官眨眨眼,“我只记得您踢在胸口的那一下,特别疼。”


看来作为对野兽的管教方式,疼痛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想再来点吗,我请客。”他大方地说。


“还是算了,先生。”


“不用跟我客气,小鬼,这次希望断哪根骨头可以提,我尽量满足你。”


“别,利威尔,”艾伦煞有其事地捂住左胸口,好像利威尔马上就会对他不客气似的,“我两年前落下的后遗症还没好,一见你这里就涨得疼。请您务必负起责任。”


“噢,”利威尔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叹,视线顺着艾伦衬衫的门襟笔直向下,从规规矩矩系好的风纪扣一路描到腰带下方三英寸处,“你要是其他地方涨得疼我可能会考虑负点责任。”


“真的只有胸口涨。”


“那恕我爱莫能助。”


“……”


“艾伦,说真的,这鬼天气,明明我出门的时候还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天鹰座。”利威尔站在玻璃墙边,抬头看着接连不断的雨滴哗啦啦撞击在墙的另一面上,用生命中最后的能量绽放出转瞬即逝的花朵,随后化作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不由得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直接跳到马路上。


他刚说完,雨似乎又急了几分,于是水痕也越发张牙舞爪起来,彼此撕咬扭打在一起,汇成一面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伦敦不一直都是这鬼天气?”艾伦不以为意地说,解开他手中直柄伞的伞扣,“倒是您,如果没有遇见我,你打算冒雨回去吗?”


“我可以叫出租车。”


利威尔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荒唐,马路上的拥堵车辆已经排成一条望不见头的长龙,形状千奇百怪的红色尾灯交相辉映,在雨帘中朦胧了光彩,像是从夜空中隐去的银河坠落人间,不清不白地沾染了妖娆艳丽的血色。


“At your command,”艾伦撑开伞,右手夸张地画出个“请”的动作,顺便补上一句,“Anytime. ”


“……”


“永不堵车,服务到家,友情价八折,不过阴雨天小费翻倍。”


“能看看你的营业执照吗,my cabbie?”利威尔走到伞下,挑起眉,审视地看了看右手边新上任的年轻的哥。


“嘿,”艾伦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把小个子男人严严实实地藏在尼龙伞布和自己臂弯组成的盾牌下,才迈开步子走进雨中,“我可是WOF最好的驾驶员,拿战斗机执照的。”


他倒是没说谎,不过……


“如果你手里握着的不是木头棍而是方向盘,这句话的说服力会强很多,我也许会考虑给你刷个卡。”


利威尔没有挣开他的手,艾伦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他心里画出了一片夺目的艳阳,和外面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即使是肆意飘落的阴冷雨水也渗不进去分毫。


“就算我手里牵的是缰绳,老爷您也得付几个便士。”


“记账上吧。”老爷淡淡地说。


信用卡之所以被誉为一项伟大的发明,是因为它颠覆了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冷漠交易关系,用一纸名为账单的契约书将二者紧紧绑在一起,不得不时时刻刻惦念着那未清算的货币,交错在一起的爱恨情仇。即便有朝一日终于还清了欠款,分别了你我,陈旧发黄的账单上依然或模糊或清晰地镌刻着彼此的名字。


利威尔说,“记账上吧。”


艾伦便心花怒放地记了。


11


“电影怎么样?”


利威尔在“怎么样”和“电影”之间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后面那个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实在不适合常年只订在放映厅里订一个座位的人,而且他也确实没什么和别人分享观后感的习惯,在网上翻翻影评已经是极限。但他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正常人会说的那种、适合当下场景的套话,从而使自己尽量忽略肩膀上艾伦左手带来的触感。


艾伦似乎感到有点惊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些许疑问。利威尔像是没注意到,继续目视前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次没那么生硬了。


艾伦还是没说话,蹙起眉头,双唇用力抿作一条锋利的线,仿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对于一向心直口快的年轻特工来说确实不多见。


利威尔没有催他,战争的话题过于沉重,尽管导演使用了相对轻松和讨巧的手法来展现七十多年前发生的历史事件,甚至用心良苦地为其蒙上了一层传奇和胜利的面纱。但挣扎、恐惧和生离死别才是炮火下的真实,才是战争永恒不变的主旋律,艾伦是特工——即使活在和平年代——对此太熟悉不过,电影票上温和的12岁分级掩盖不住它背后淋漓尽致的残酷。


利威尔也觉得自己不该引出这个沉闷的话题,雨天的夜晚就够闷了,他清清嗓子,打算谈一下复仇者预备成员的升迁之路。


“利威尔,”艾伦赶在他前面开口,喊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低,但足以让身边人听清。他的左手离开利威尔的身体,不再揽着他,也不再看向他,步伐明显慢了几拍,似乎全身的能量都被注入了接下来的话语。


“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是个随便的、不怎么靠得住的人,甚至有些……嗯……轻浮。”年轻人努力地寻找合适委婉的措辞,显然不像艾尔文那样精于此道,他握住伞柄的右手攥得死紧,指尖因此失去血色而变得苍白,“我承认我还很不成熟,经常脑子一热,相信感觉,不太考虑后果,也不怎么懂人情世故。很多事情……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做不好,想不周全,最后还得靠你帮我惦记。上次在船上……标记你的事情,回来竟然要你亲自去收拾烂摊子,我却在家里无所事事,什么忙都没帮上,只想着……”


他叹了口气,“我简直是世界上最糟糕、最不负责任的alpha。”


“……艾伦,那只是任务……”


艾伦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也许我这辈子都很难成长为一个能够让你满意的人。当初你同意我加入你的小组时,我兴奋了好一阵子,比拿到剑桥大学offer时还要兴奋,像做梦一般。因为你很强,独一无二的零级特工,自由之翼的一扇翅膀,大家都把你当作活的传说,你可以让我变得更强……可以保护我。”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个自嘲的笑容,“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你和我,我们一起经历的,你一直都很照顾我,虽然你嘴上总是说对我很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你强迫我给你家花园除草,不,再早点,阿尔代雷洛,你没有推开满身是血的我时,我也说不清——你在我心里变得更接‘活的’,而不是‘传说’。时至今日,我还是想变强,但和以前不同,我想站在你身边,也许像史密斯先生、韩吉小姐那样……不对,也不是完全一样,我想保护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傻……唉,利威尔,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利威尔并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讨论电影的话题能触发艾伦这么一长串自暴自弃的剖白和对他的溢美之词,莫非“电影”一词在年轻人中是什么他所不知的、具有特殊意义的黑话?利威尔的直觉向来精准,但他现在即使不依赖直觉,也知道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艾伦……”利威尔认为自己应该试图挽救一下即将倾覆的局面,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能糊弄过去,让艾伦住嘴。可惜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应变能力显然不是指的语言方面,大概直接向年轻人脖子后面来一下更容易办到。


“总之,”艾伦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瞪着头顶上漆黑结实的伞骨,破釜沉舟地总结道,“利威尔,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没有想过别的人……”


“艾伦,我只是想问你对电影的看法,并不是想问你……”利威尔打断他,力挽狂澜为时已晚,他斟酌了下用词,“关于约会的事。”


“……”


艾伦终于转过头来,和他的长官四目相对,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既听不懂这句话,也做不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震惊、茫然和尴尬在他脸上此起彼伏,相映成辉。过了好一阵,他那不怎么灵光的大脑才终于艰难地恢复了运转,结结巴巴地向外输出凌乱的信息,“我以为……你指的是阿尼——那个女生,你说不能来的时候我有点失落,所以……我们绝对没有超过同学的关系……对不起,利威尔,如果让你不舒服的话……”


利威尔扭过头去,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最钟意下属的告白,而是推销保险的电话广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精神世界就同他表现出的一般平静,一定要说,大概是艾格峰顶多年未化的雪层里,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即使是在阿尔卑斯山脉翱翔百年的雄鹰也难以窥察,却已经开始孕育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


他暂且无视了那条缝,率先迈步走进雨里。艾伦赶紧追上来——他的身体总是比脑子反应更快——尽职尽责地为他的长官遮风挡雨。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因为下雨的缘故,道路上零星的几家夜间营业的店铺都早早打了烊,道路两侧站岗的路灯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绵软无力地洒下黯淡的光。艾伦情不自禁地还想去揽利威尔的肩,又惴惴不安地不敢抬手,转而在西裤裤缝上难堪地摩擦了两下。


先沉不住气的居然是利威尔。


他说,“电影怎么样?”


艾伦本人告白的经验寥寥,但好歹啃了二十多年的马铃薯和三明治,周围人的恋爱经历见识过不少,电视里的经典桥段也时有耳闻。总觉得告白之后无论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归根结底不外乎两条路。要是利威尔愿意接受他,两情相悦,那样自然可喜可贺——虽然他对此不抱太大希望。要是利威尔对他不满意——这倒是很有可能的——他就继续努力,反正赖在利威尔身边的时间还长,滴水穿石,他偏不信利威尔对他一丝好感都没有。甚至他还设想了利威尔回答“不好意思其实我和艾尔文已经结婚十年啦”之类的歪门邪道,唯独没想到利威尔会独辟蹊径,转眼就患上了短期记忆丧失症,不仅干脆利落地把他的告白当作完全没有发生过,还要从头重演一遍。


“很棒,我在想,如果我生在那个年代,大概也会成为一名英国皇家空军的飞行员,给纳粹点苦头尝尝。”


换作别人,被利威尔这么一吓,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产生刚才的事情统统都是自己臆想出来、其实并没有真实存在过的错觉——人在表白之后有这样的想法是相当常见的。可是艾伦不相信什么错觉——他手心里的冷汗还没干透,隐隐透着凉,他毫不犹豫地认定利威尔就是在装傻。


“是吗?别忘了你可是出生在慕尼黑的纯种日耳曼人,艾伦,做个纳粹的刽子手更贴合你的血统。”


“……我倒是没想过,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利威尔总不会是被电影点燃了民族血海深仇,要和他这个德语说得像丹麦人的纯种日耳曼人划清界限吧。


“你这样的性格,对人一腔热情,脑子又不怎么够用,太容易被蛊惑。”


“……”


艾伦突然想起阿尼的话——抓不到的猎物才是最好的,难道……利威尔在吊着他?这个诡异的想法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由脖子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今后酒吧也划在禁止范围里。*”


“喂,我成年很久了。”


“从块头上看的确如此。”


“……利威尔呢?如果生在战争时期,也一定会参军吧。”


艾伦脑海中响起了另一位女士的话——和利威尔相处,你首先要能够领会他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这是他因为那支被热茶泡了的抑制剂,而不得不去医疗部挨一针时,红头发的首席医疗官告诫他的。


“是啊,搞不好还能作为卧底混进纳粹内部,和你这暴脾气的小鬼过两招。”


“那我可得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或者觉得自己产生错觉的其实是利威尔本人?所以才倒带重放,再真真切切地听一遍告白才能放心?


“傻小子,”利威尔轻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对艾伦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到时候你发现真相,就等着哭吧。”


雪白刺目的光芒在脑中一闪而过,艾伦似乎终于有些明白利威尔从北海出发,途径好望角,穿越白令海峡,绕了个天大的弯子,到底打算暗示点什么。现在他的长官身上半点“传说”的成分也看不到了,只剩下一个给予他人太多安全感之后,被孤独和不安笼罩的普通人。


HE DESERVES IT!


艾伦很想就这么丢开伞,把利威尔狠狠按在墙上,弄疼他也不要紧——最好让他感觉到疼和冷。还要让混浊泥泞的雨水彻底打湿他黑色的短发,浸透单薄的衣衫,弄脏下面白皙的皮肤。然后冲着狼狈不堪的他咆哮,“那现在就把真相展现给我,让我知道你的一切!”


他毫不怀疑自己是每周和利威尔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他知道利威尔最喜爱的红茶类型——要托人去远在中国的原产地购买,利威尔穿5.5码的皮鞋——得去萨维尔街西头数第七家店里定制,利威尔偏好轻薄的双刃匕首胜过厚重的战斗刀,利威尔睡觉时如果周围有光就一定睡不好。他甚至知道利威尔家马桶清洁剂在超市哪个货架上可以买到。


利威尔的生活过于简单单调,像冲绳海边澄澈的海水,仿佛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可略微用点心,便会发现所谓“海底”,只不过是更远处深不可测的黑暗,他所无法触及的,利威尔的过去。


野兽最终没有出笼。


艾伦觉得自己已经在短短的两公里路上说光了一辈子的情话,所以不介意再多说一句。


“我也许会哭,不过还是不想错过你。”


天早就黑透了,只是到了这个点钟,装腔作势的人造光源陆续褪去颜色,夜色显得越发浓郁。雨小了些,起了一点风,飞溅的水花冷不防被吹作了雾,从地面上一点一点弥漫开来。距离利威尔的房子还有三个街区,两人适可而止地不再谈风花雪月,像两个正儿八经的伦敦人,煞有其事地讨论起万年不变的经典话题。


“这才八月啊,利威尔,雨就这么多,还要起雾。”


“已经九月过了一周,艾伦,你在过哪个国家的时间?”


“我的天,我还没有好好享受暑假,就已经到了返校季?”


“真可惜,你已经拿到学士证书三年了,明天一早请按时上班。”利威尔的口吻里听不出半点可惜,很适合用作上班打卡器的系统语音——如果WOF也在办公室装打卡器的话。


“真可惜,”艾伦笑起来,重复了一遍利威尔的话,把那句刻意的双关语念得抑扬顿挫,“我都单身三年了,明天一早还要按时上班。”


“约会完让女人自己冒雨回家的人没资格抱怨单身。”


这下夜色中缓缓升起的薄雾几乎都要被艾伦脸上的笑容驱散,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得保护你啊,最近不太平,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史密斯先生要扣我工资的。”


“你偷用我的会员卡订餐厅座位,你说我该不该扣你工资。”


“……诶,你都知道了?”年轻特工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然周末晚上的好位置真的超级难订。”


最近的确不太平,伦敦东区接连出了两件杀人弃尸案。苏格兰场的警长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张凶手的通缉令都没放出。一时间人人自危,谣言四起,人们在看惯了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金丝雀码头”后,似乎又重新回想起了柯南·道尔笔下那个“无可比拟的暴力与堕落之地”。


不过暴力也好,堕落也好,凶手如果真能主动找上利威尔,也算帮了苏格兰场一个大忙。


利威尔走进家门,被玄关暖烘烘的黄色灯光照在身上,感觉像是终于从阴暗潮湿的地狱中爬了出来。他三下五除二摘掉眼镜手表,褪去身上半湿的衣物,甩掉脚上沾满泥点的运动鞋,不出十秒钟,全身只剩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他也不管还在门口踌躇的艾伦,自顾自地赤着一双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屋里走。


“利威尔……”


艾伦刚收好伞,正犹豫要不要向利威尔请求留宿,便措手不及地目睹了一场算不上活色生香,也足以让人咽口水的脱(。ò ∀ ó。)衣表演。


“你睡客房,脏衣服和伞都放在玄关。”男人头也不回。


“……”


“有什么问题?”


“利威尔,你听到警笛声没?”


TBC.


*元首当初在慕尼黑起家的时候经常去酒吧煽动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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